近期，一位名叫老张的刑满释放人员跟我谈起他两度入狱的经历，间隔接近二十年。他感慨道：“以前在监狱里，日子好与坏全看人际关系；如今则要看每月的积分。” 这句话揭示了中国监狱在二十多年间的巨大变化。
老张第一次入狱是在九十年代末，那时的监狱更像是一个带有工厂标签的地方。由于财政拨款不足，监狱为了自给自足，让犯人们参与各种劳动，像是采矿、纺织等。监狱长兼任厂长，管教民警就像车间主任，生产指标优先于改造目标。有关系的犯人因能拉订单而轻松减刑，而没关系的则得一味苦干，减刑排队。那个时代，“关系”是最有力的工具。
提到这个问题，无法不想到孙小果。他在1998年因多项罪名被判死刑，然而其母及继父通过贿赂将死刑改为死缓，甚至改为二十年有期徒刑。期间，孙小果屡次因“劳动改造积极”而获得减刑，甚至靠监狱系统的工程师帮助获得减刑专利。此案揭露了监狱制度的重大漏洞，显示权力寻租的情况十分普遍。但后来，该案被彻底调查，也表明靠关系减刑的途径正在被堵住。
2003年，监狱改革正式启动，改革的核心在于“全额保障、监企分开”，标志着监狱经费不再依赖犯人劳动，而是由财政保障。2008年，这项改革在全国推广，至2011年监狱系统的财政拨款增长了240%，使得监狱不再依赖劳动收入维持运转。改造和生产的重心很大程度上发生了转变，管教的精力也重新聚焦于管理和教育上。
同时，监狱的管理模式也在向系统化转变。近年来推行的智慧监狱旨在用数据监控和记录每个环节。广东省采用区块链技术记录改造数据，确保每个环节的透明与可追溯。减刑规则变为通过积分制，每月基础分100分，思想、劳动和遵规三块评分互相独立。
新的《监狱法》于2026年实施，首次强调“尊重和保障人权”，并明确监狱的告知义务和保障责任。在硬件上，许多监狱进行了升级改建，提升了监舍环境，甚至推进了心理健康和职业培训。
回顾过去二十多年，中国监狱从主要依赖犯人劳动变为以改造为核心，管理模式也从“人管人”转向“制度管人”。孙小果类似的案件在现今制度下已无法再借“关系”减刑。老张在出狱时总结道：“以前人们想着怎么找人，现在则是想怎么攒分。方向变了，一切随之改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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